2018-12-07 17:22[更新]

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的歌谣》:六个关于死亡的故

科恩兄弟这次崛起了,终于在今年再次拿出了一部亮闪闪的作品。这部电影可能没有当年的No Country for Old Men那么闪,但也足以闪得你不时眯上眼睛,在他妈的开着暖气的卧室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前庆幸自己不属于那个如同死神后花园般蛮荒的西部世界。
 
上次驾驭西部题材时还是Ture Grit里警长大叔加小萝莉真挚友谊下的甜蜜复仇故事……好吧,断了胳膊不能算甜蜜,但是至少还很难和血腥残酷沾上边,基本在打一出感情牌,你看了以后还觉得温情满满,治愈十足。
 
这次可就没那么客气了,科恩兄弟仿佛在说:严酷的生存才是现实。想感受正能量、发现世间之美?那你他妈去看毛绒玩具演的Christopher Robin啊。
 
这次的6个短篇故事借由一本书串接起来,文艺气息十足,同镜头下不同季节里美如画的西部相得益彰。伴随着歌谣和音乐,科恩带你走进他们的西部世界。

 
1、去你妈的传奇
 
无敌的牛仔遇到了对手,一不小心结果了性命;
 
随手撕掉通缉令、行云流水团灭酒吧枪手、看了牌耍无赖不玩儿还用一招阿基米德杠杆原理让人轰爆了自己脑袋,完事之后还载歌载舞,这一套操作可真是把逼装出了极致。
 
在刚刚解决完自不量力想为兄弟报仇的又一倒霉蛋后,远处悠扬的口琴声中,一个黑衣黑马的牛仔飘然而至。三言两语,一枪爆头,一点儿废话都没有。管你他妈是谁?人外有人卧虎藏龙,分分钟搞死你。
 
不得不说,第一个故事的确很昆汀,依次爆掉五根手指和背身镜中瞄准的桥段让人叫绝。手法简直古龙,一山更比一山高。这里是西部,这里永远没有最快的枪和不死的传奇。如果你觉得你可以在如此弱肉强食的西部一直装逼,那你的上一杯威士忌就是你的最后一杯。
 
歌舞片段和长出翅膀升天的喜剧效果都不错。第一道菜,科恩让你吃得没那么难受,把你噎死了还怎么看下面的?所以包装一下这个你死我活过了今天没明天的西部牛仔传记,死就死了,也要笑着升天。
 
2、做坏事要做绝
 
流浪的牛仔抢劫银行,最后无缘无故因为另外一件事,被吊;
 
James Franco作为这部电影的颜值担当却演了个整部电影里最衰的角色。没和导演搞好关系就会这样,两次被送上绞架,相隔甚至没超过三分钟。
 
西部这种犯罪率比肩哥谭的地方,做个劫匪简直太正常了。可惜Franco的问题是选错了行当。银行老头说弯腰就弯腰啊,你大概是忘了你正拿枪指着他吧?抢银行就是死,杀个人怎么了?既想抢钱还不想杀人,做坏事不做绝,你就是死路一条。
 
世事就是这么荒诞,上一秒脱险,下一秒就发现自己又被套了脖子。可是归根结底,还是你没横下心。既然选择了一条路,便只当义无反顾。怀着好心做坏事,可惜只能留下一句“There’s a pretty girl.”的唏嘘。第二道菜,荒诞喜剧还是开胃。
 
3、残酷永远多于慈悲
 
一个没有四肢的艺术家被一个可以识数字的鸡代替;
 
两道比较清淡的诙谐菜上完,科恩兄弟真是当胸给了观众一记重拳。这拳还不是阿里那种一击致命的拳,而把你打得想喘气喘不过来、可是就是死不了。
 
一架绘有繁杂图案和马车驶到镇上,贴告示、开箱、摆椅子、点灯、降幕;夜色降临,观众聚集,幕布拉开,一个男孩缓缓抬起头。这里的灯光和色彩都是上佳,营造出的真实如同一把利剑,根本他妈不给你喘息的机会便直插心脏。
 
雕塑断臂维纳斯被人们认为是残缺美,但是没有人会他妈觉得残疾也是一种美。我们不是很清楚男孩是如何看待自己的,除了演讲,科恩几乎没有给他一句台词,舞台之下(如果那架马车可以算得上是他的舞台),男孩给我们展现的只有他那茫然而忧郁的眼神。无休止地重复表演,尽管男孩不得不在众人面前一次又一次展现自己可怖的畸形躯体,但他的朗诵表演却始终保持有活力。
 
大概只有他能真正理解所讲的内容真谛,从来不知疲倦,可男孩却不知众人早已对他失去了兴趣。他们所关注的根本他妈不是他讲的那些匪夷所思的抽象的文学描绘,当他们见惯了他的畸形体,新鲜不再,没有人再关心他的表演,没有人再关心他的死活。
 
一只会算数的公鸡博得满堂喝彩,赶车人终于厌倦了已经失去经济效益的男孩。冰天雪地里,在一条簌簌流淌的冷水河边,石头坠入深不见底的河中,在那里,男孩看到了自己的宿命。
 
可以说这是整部电影里体现科恩的寓言风格最淋漓尽致的一个故事。故事只是故事,然而换个背景,换掉赶车人、男孩、公鸡和观众的身份,你就会发现它简直可以当成公式套在无数现实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并且可怕的是你会发现你总能在这四个角色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当你置身事外,银幕上谁的死活都无关紧要,然而科恩告诉你,你从来都不是局外人。
 
没有人能界定这个故事里谁好谁坏,这不是他妈的蝙蝠侠和小丑、不是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当空马车缓缓行驶在冰天雪地,也许你热泪盈眶,也许你如鲠在喉。但是科恩只不过用这样一个看似特别悲伤的故事强调了一下这个星球自出现生命以来最普遍的一个规律:优胜劣汰。没有四肢、数学公鸡,这都只不过是一些夸张的艺术外衣。世界才他妈不管你怎么来到这儿、以何种身份来到这儿的,你来了,就只能努力活,努力寻求生存。就像赶车人一样。
 
4、你的决心有多坚决,你就能走多远
 
一个大爷在荒野里淘金,被打劫,最后反杀的故事;
 
因为有个上树偷蛋的片段,很多人觉得籍此可以做些文章,看出这是个讲述做事留有余地会带来好运的故事。我觉得扯得远了。Franco饰演的抢劫犯倒是手下留情,可是却被两次吊上了绞架。要是他可以不留余地一枪干净利索毙了老头,早已卷钱逍遥而去。
 
这是个多么简单粗暴的励志故事啊!
 
一条船,一个老人,一条鲨鱼,海明威告诉你什么叫不屈精神;一头驴、一个老人、一个牛仔,科恩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持之以恒、不达目标决不罢休。在我看来,没有什么运气,有的只是你做一件事的决心。
 
这道菜色香味俱全,既有绝美的景色,又有血腥的搏斗。老人悠长的歌声渐渐消失,留给我们的是他非同常人的顽强意志。
 
5、永远不要失去希望
 
一个保镖遇到一个单身姑娘,最后姑娘因为受惊自杀的故事;
 
一望无垠的荒原上,长长的车队日复一日的前行。科恩为孤独无助而缺乏主见的女孩同纯朴善良却性格内敛的马车队男人做了冗长的铺垫。一个因缘邂逅下的西部爱情故事,夕阳西下,我们甚至开始想像他们在俄勒冈的640英亩土地上和睦美满的生活。
 
然而,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一场猝不及防的旷野枪战让人一瞬之间仿佛回到了Ture Grit里结尾动人心魄的生死决战。当机智冷静的老领队干掉最后一个印第安人的时候,背景里的狗吠声将我们的心从顶点一把拽到谷底。失去了希望是多么可怕,扣动扳机变得如此简单。先是构建一个美好的蓝图,再用绝望将它击得粉碎。这道菜已经开始让你吃不下去了。浪漫爱情?科恩这可是活脱脱地照鲁迅先生的话拍了一部悲剧。
 
Paul Dano拍了部在年初圣丹斯上口碑不错的Wildlife,Zoe Kazan今年也没闲着,这个可怜无助又优柔寡断的女性角色驾驭地也是游刃有余,眼神到位,神情也很出彩。
 
Mr.Arthur had no idea what he would say to Billy Knapp.看到这句话,十有八九你早已没有了胃口。
 
6、是人就闭嘴

 
五个人乘坐一个永不会停留的马车,到了相同的一个终点的地方的故事;
 
最后一个故事来了个超级大话唠。妈的我一度还以为自己在看的是The Hateful Eight里昆汀那通往红岩镇的马车。科恩的最后一道菜没打算用唾沫淹死你,只不过借着死神专列告诉你,你那连篇累牍的人生感悟其实都是没用的屁话。
 
科恩这是看破红尘要隐退了?不清楚。但是是人就应该低调一点,你总有原形毕露的一天。你所有的哲学其实都不堪一击。
 
不过这个故事的确显得格格不入,台词的代入感也不强,多少有点充数之嫌。就当作是幽默的科恩附赠的一道餐后甜点吧。
 
在威尼斯斩获BS的这部电影能不能在明年的奥斯卡上有所收获难以预料,不过我觉得2-4个提名应该不算过分了。